空车闲聊
原计划晚上八点能到我的目的地——田老站。稍微往后推迟一点,10点到也可以。经过前面“兔子”的折腾,我已经晚了两个多小时了。如果再拖的话,那就危险了。
该车出发之后,约两站,毫无预兆地抛锚。
车长说,停电了。——这就跟汽车半路上没油了一样残酷。
在这种情况下,大家都有一种共同受害的感觉,心理距离一下子拉近。首先要做的,自然是确认受害的同伴。
我环视一周,弄清楚了状况:该车有两节车厢组成连司机、车长、乘客刚好满十人;我这节车厢仅三人:我,一个农村老太太,一个貌似businessman、很牛B的样子的人。老太太坐在跟我隔一个座位的对面。
老太太首先沉不住气了。其时,我正无聊地,在吃昨夜买好的薯片,一站起来,老太太就跟我开始说起来了。
没有开场白,也没有“今天天气真糟糕”之类的,直奔主题:说起了她今天要去她女儿家什么的,然后又说起了当地的村公所里的人如何办事如何差劲之类的,——老实说,我没怎么听懂。其语速之快,让人瞠目结舌。我想起以前见过国内的农村老太太说话,头头是道,反应神速。在这里没想到也有机会见识。更麻烦的是,中间还夹杂一些枥木县的方言,把我听得如坠五里雾中。我就在每说一个“おれ”(俺)的时候,点一下头,要不就“哼哼哈哈”地敷衍她一下。结果,她越发得意,更加变本加厉起来,弄得我不知所措。
听了很久,我才听出一点门道来:首先我发现,“じぶん”被说成了“ずぶん”,然后似乎可以以此类推……摸出门道来了之后,我也不再哼哼哈哈,试着问问她:您是当地人吗?干吗的?哦,种地的阿,种多少地?
……我问她是当地人吗?她说她女儿是的,她自己不住这里。我问她种多少地?她说,她女儿家种40町(我算了一下,相当于660亩);自然要用机器了。我说,那机器应该很贵吧?他说,贵啊?得共着用。……但是你稍不留神,她的话题就转到村公所上去了,“那些村公所的人啊,简直太过分了……”
我后来跟她说,我是中国人;她说,“中国人好人啊,我有一个朋友,她嫁给一个中国人了……”然后就说起他这个朋友的故事来了。她毫无顾忌地提起中国跟日本的战争(她用是“いくさ”,我的感觉是,这是一个很古词,就跟咱们描述三国时期的战争时一样),我注意到她不时地使用“支那”这个词——我的理解是,这是那个年代的人的词汇,她完全是从一个平民的视角,叙述他们自己的辛酸故事……

老太太非常健谈
我跟她说,中国人也有坏人的,不都是好人。她说,那当然的了,不过我知道的这个中国人,是个好人……
不过有的时候,她也会说起一些很大的结论出来,“要不是我们这一代努力增产粮食,就不会有今天的日本,你说是不是?”
这个话让我很吃惊。日本的农村老太太真不简单啊。另外,语气中其实也流露出了今天生活的优裕感。
……就在旁边那个businessman带着捉摸不透的微笑听着我们谈话时,车长过来说,供电恢复了,马上发车。
